2007-8-17 18:28:00
老巷
BY - kerensi
回家。每天都会经过一条巷子。
算是老巷子吧,你看那石路坑坑洼洼,那烟囱炊烟袅袅,那墙根苍苔斑斑,还有那檐角翘望斜阳,真有点怡静的周庄的感觉,只是这儿少了一江春水,少了小石拱桥,少了悠悠荡荡的水乡风情。
有时与同学结伴而行,三五成群地谈笑,抬头一望,夕阳倚在在西边的云层上,像倚在沙发上似的,笑盈盈地看着我们。我们大步地走着,很是惬意。有时一个人走,瞧着狗尾巴草在檐上摇曳,瞥见黑鸽子在电线杆头伫立。在静谧中,眼前蜿蜒的老巷显得更美。
但太静了,就不美了,那叫阴森。放学晚了,回家的路上昏暗得很,特别是通往老巷子的林荫道,路灯的光线微弱极了。两旁尽是黑乎乎的一双双大手,向路中央延伸,仿佛要把苍穹捂得严严实实。这时,我就跑呀跑呀,竭尽全力要逃出这黑暗。忽然,听见狗叫,闻见菜香,看见眼前被一扇被灯光照亮的窗户,这才停下。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心仿佛也被灯照亮了,满腔流溢着家的温馨。
月光下老巷子弥漫着一湾如水的温柔,白天,清静而不幽寂的老巷子散发的更是一缕民俗的气息。
老巷子中的住宅比较古老,大多是二三十年代的建筑,中西合璧。传统的板壁、屋檐,墙上却是西式窗户---嵌着百叶窗似的木页片,上面还有半圆的小窗。如今墙头的狗尾巴草不多了,倒是插满了玻璃碎片,住在这儿的人们地道的福州话中,有时也蹦出些“好酷”、“够炫 ”让人感觉这儿不再纯粹,不再古典。
巷子里有几个大宅子,分别叫“忠庐”、“爱庐”、“梦庐”、“可园”、“以园”还有一家门楣上刻着“梦圆别径”透露出主人的雅致。挺诗情画意的。平日里,大户的门总是敞着的,院里大多种着树。房子隐在绿丛间,含蓄得像娇羞的花儿。
在这几个宅子里,我最喜欢的是忠庐。特别是在夏日的午后,当我被烈日逼得畏畏缩缩地在矮墙的阴影疾步时,忽然天暗下来了,抬头一看——到了忠庐!忠庐的门高高的,墙头挤出一团翠绿的竹叶丛,竹叶旁的香蕉树那宽大的芭蕉叶和几枝红得似火而不知名的花儿,都从墙内探出头来。阳光从叶缝里洒下来,仿佛也带点儿绿色了。这时,我透过敞着的门看见院里树荫下的藤椅上坐着一位老太太。她正微眯着眼睛听评剧。她花白的头发有些凌乱,唇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,脸上的皱纹太多了,像是被刀刻下的。老太太靠在藤椅上,轻轻地抚摸着一只猫,那是一只很大很听话的猫,它像狗那样跪坐着,倚头靠在老太太的膝上,仿佛在闭目养神,嘴边竟也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。瞬间,我呆住了,我突然想起冰心老人的《笑》——“这同样微妙的神情,好像游丝一般飘飘漾漾合了拢来,绾在一起。”
下雨了,茅檐上的雨水一滴一滴落在衣服上,石板路那坑坑洼洼里水泡儿泛来泛去地乱转,听着鞋子在石路上叩击出沉重的声音,岁月的飞逝,人世的变迁,揉和着些许迷茫,些许朦胧,些许伤感,压着我的心。此时,眼前仿佛有一座大钟,指针在飞旋,耳边却清晰地回响着——“嗒、嗒、嗒、嗒……”